劉迺強:打“積極不干預”落水狗

http://www.chinareviewnews.com   2006-09-18 09:55:47  


劉迺強:曾蔭權如不公開和系統地做大破大立功夫的話,“積極不干預主義”的幽靈會始終揮之不去。
  中評社香港9月18日電/全國政協委員、香港時事評論員劉迺強今天撰文,談香港“積極不干預主義”,全文如下:

  我們一些朋友多年向“積極不干預主義”作一浪又一浪的進攻,最近葉劉淑儀再補上一腳,終於出現了缺口。根據曾蔭權的說法,積極不干預政策只是以前財政司夏鼎基提出,之後沒有財政司再提過,它已不再是特區政府的指導思想了。不過他可不能像董建華那樣,不說就等於沒有。作為承先啟後的階段性總結,曾蔭權應該在施政報告之中把“積極不干預主義”詳盡的作出批判,並且告訴香港市民特區政府以後該怎樣做。事實上董建華也曾經放棄過“積極不干預主義”,但因為他根本沒有徹底批判這路線,同時也沒有想清楚以什麼新路線來代替它,結果走了一個大圈,走到了大有為的另一個極端之後,又再回復原來路線。

  曾蔭權如不公開和系統地做大破大立功夫的話,“積極不干預主義”的幽靈會始終揮之不去。因為“積極不干預主義”的始作俑者夏鼎基(CharlesPhilipHaddon-Gave)是曾蔭權的恩師,曾蔭權自己就是從“積極不干預”路線出身的,而從他最近“定位是計劃經濟思維,香港毋須定位”、“老人問題要由家庭解決”等言論看來,有時他的思路被“積極不干預主義”影響了也不自覺。至於公民黨這大狀加張超雄,政治右經濟左的性格分裂畸形組合,不知所謂地馬上跳出來質疑曾蔭權數典忘宗,更加不在話下。所以,“積極不干預主義”這隻狗縱然落了水,我們仍然需要對它作致命的打擊,並且要以另外一條更加符合港情的路線代替,切實執行一段時間,做出一定成績,才能使它永不超生。

  首先,我們要明白,“積極不干預主義”並非永恆的真理,香港以前並不是實行“積極不干預主義”而成功的。郭伯偉(JohnJ.Cowperthwaite)於一九六一年至一九七一年當港英政府的財政司時,把以往殖民地政府的經濟政策總結為“自由放任”(LaissezFaire)。他之後的十年,由夏鼎基繼任財政司,才出現了“積極不干預”的提法。於他升職布政司之前不久,即一九八零年十二月,夏鼎基在向香港工業總會演說中,對他過去九年的經濟政策指導思想,作總結性的闡述:“我經常提到政府對經濟所採取的立場是屬於『積極不干預政策』。當然,有些人會認為這不過是放任主義,說起來好聽一點罷了,更有甚者,可能認為這不過是政府砌辭狡辯,掩飾『甚麼都不管』的態度。但事實並非如此:積極不干預政策建基於一個觀點,就是在一般情況下,如果政府試圖規劃私營機構的資源分配,以及阻撓市場力量的運行,那麼,即使市場力量帶來的短期影響如何不利,政府的行動最終都會徒勞無功,而且更會損害經濟增長,對於開放型經濟體系就更加如此。”

  他特別強調“積極”二字:“但當我提到政府的經濟政策時,我是用『積極』來形容『不干預』的。也許我以往未曾清楚說明所謂『積極』的涵義。這其實是指:當政府遇到要求作出干預的建議時,不會純粹因為其性質而慣性認為建議不正確。剛好相反。一般而言,政府會因應當前和將來可能會出現的形勢,權衡輕重,仔細考慮支持和反對採取干預行動的理據—在經濟的任何環節以及在需求或供應方面。然後,政府才作出積極的決定,研判利害所在。”

  由此可見,“積極不干預主義”只是上世紀七十年代的產物,但在過渡期間卻被固化了,廿多年來都蕭規曹隨。這段不短的期間整個世界都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,偏偏香港經濟哲學卻像花崗石腦袋般不變,這是絕對不合理的,因而絕對不應該容忍和延續的。更重要的是,夏鼎基的“積極不干預”是以前“自由放任”、“不干預”的反動,重點是“積極”,而非“不干預”。慢慢下來,“不干預”成了主題,“積極”淪為紋飾。到今天,“不干預”更成為政府無作為的漂亮藉口,特區政府的許多處事作風,連“積極不干預”的標準都不合格,宜乎作徹底的改革。

  過去這廿多年,香港究竟變了些什麼呢?大體有以下幾個方面:

  1.香港宏觀結構變了:以往香港依靠匯率、薪金和價格作自我調節。八十年代中期開始,聯繫匯率定死了港幣與美元的匯率,不能調整;九十年代中英雙方協議人為地限制土地供應,造成樓價處高水平。回歸之後,公務員與跟公務員薪酬掛鉤的公營機構薪金不能下調;樓宇價格被政府人為地承托,難以下降。由於結構中的僵硬因素(rigidity)大增,香港經濟已無法自我調節。
  2.香港經濟轉型了:當年香港以出口導向的加工製造業為核心,靠英聯邦關稅優惠起家。今天國民產值的百分之八十八是服務行業,尤其是在金融方面,需要政府大量監管督導。另一方面,在全球化的大趨勢之下,面對全球競爭,低科技中小企業難以單獨打拼,需要政府支援。

  3.香港政府責任大了:戰後港英政府只管公共醫療,之後管公共房屋。八十年代開始有社會福利,福利措施於九十年代大增,致陳佐洱警告這樣下去會“車毀人亡”。回歸前後香港褔利設施十分完備,醫管局轄下的公立醫院服務周到致私家醫院無立錐之地。時至今日,光是醫療和教育兩項支出,已佔了財政預算的一半左右。

  4.香港與周邊的關係變了:回歸之後,香港是中國的一部份。而中國發展快速,香港已喪失了以往唯我獨尊的地位,要主動融合於中國經濟之中,還要擔心被邊緣化。香港不能不適應中國的快速發展步伐,不能不考慮自己如何定位,以及如何與其他城市合作分工,而這都是只有政府才能挑起的功能。

  5.市民期望不同了:在以前,香港地位獨特,到處都是機遇,市民充滿自信,抗拒政府支援。今天香港活力大降,機遇不再,創業意欲偏低,眼看周邊城市欣欣向榮,既自卑又害怕,單憑個人力量找不到出路,期望政府能提供助力。

  以上五點,都決定了特區政府不可能繼續固步自封。台灣被陳水扁搞到一塌糊塗,經濟不振,增長率下降至百分之四點五,市民便已呼天搶地埋怨他。我們則早已在回歸以前便認定香港經濟發展已成熟,增長率只可能在百分之五以下,眼光光的看著新加坡多方面超越我們,只好認命。時至今日,中國這社會主義國家都已承認了市場力量,內地也是要搞“大社會,小政府”,市民會問:為什麼人家的政府能這麼有為?香港再不可能躲在這模糊邏輯後邊像以往般無所作為。周邊每年都以兩位數字增長,我們如仍舊像烏龜般慢慢爬,則資金和人才只會繼續流出,早晚一定會被邊緣化。(本文今天發表於香港信報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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