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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評論學術出版社 >> 文章内容

275.北京會館與科舉考試

  中評社北京4月22日電(作者 汪毅夫)請允我先引述一段故事:張集馨到北京住會館、考舉人、考進士的故事。話説道光元年(1821),22歲的江蘇揚州人張集馨在家“不爲諸伯叔所容”,不堪諸伯叔“日尋嫌隙”的困擾,乃到父親墓前泣别曰:“兒遠出避禍,不能常守鬆湫矣”。然後於十月間“挈一新僕張昇,買車二輛入都,寓菜市口,爲明年秋戰之計”。他在北京住的是位於菜市口路北的揚州會館(原名江、甘、儀會館)之聯星堂(揚州會館内有和會堂、聯星堂及東西厢房)。同住者有甘泉商人黄藕,張集馨記得“藕粗知文墨,學作韵語,而議論卑鄙,究係市井細民,不足與語。然逆旅無聊,聽其村談稗論,籍以消遣悶愁”。張集馨到北京乃“爲明年秋戰計”,指的是準備參加1822年順天府舉辦的壬午科(1822)鄉試。張集馨不是順天府生員(而是江蘇揚州生員),也不是貢生或監生,哪有參加順天府鄉試的資格呢?甭操這份心,自有捷徑,在會館住下,專心讀書就是。不久,禮部因清道光皇帝登極,確定增開道光二年壬午恩科(1822)。到了1822年春季,參加會試的舉人們全到北京來了。會館本有定規,參加會試(春闈)和參加順天府鄉試(秋闈)的人員當相互禮讓、相互騰籠换鳥。張集馨另覓居處的動作稍遲,“幾爲司事者所逐”。唉,且“忍胯下辱,移居麻綫胡衕富順居”吧。“四月,會闈揭曉,公車四散,復至會館,仍住聯星堂”,仍然不管住館之人嘈雜,“閉門讀書而已”。不料,“奈因讀書聲高,又爲後進所住之吴中書廷珠所憎,餘不顧也”。這個姓吴的内閣中書,不喜人讀書聲高,自己却是“終日唱曲,而不慮人之厭惡”。到了七月,張集馨到國子監交了足够多的銀兩,又通過了考到(相當於入學考試)、録科(相當於各地生員於鄉試前一年的科考,合格者乃取得參加鄉試資格)兩次考試,取得國子監的推薦文書,有了參加順天府鄉試的資格。這條捷徑叫做“捐監”,是銅緑色的通道。八月初六日,“移寓内城舉廠”。接着參加順天府鄉試,“考過三場,幸無錯誤”。及九月初九日放榜,張集馨名列順天府鄉試壬午科(1822)第137名舉人。中舉之後,“仍住會館”。越年,應道光三年癸未科(1823)會試,揭曉未經中式。考前又“移寓舉廠”,以近貢院也。會試後考取景山官學教習,留京讀書。再應道光六年丙戌科(1826)會試,再次報罷。又應道光九年己醜科(1829)會試,終成二甲第22名進士。五月初六日引見,改翰林院庶吉士。張集馨曾兩度入閩,先後任福建汀漳龍道、福建布政使,是曾在福建任職的官員。張集馨有自叙年譜傳世,該年譜有如一部年譜體的《官場現形記》或《目睹二十年之怪觀狀》,好看得很。1981年11月,該年譜以《道咸宦海見聞録》爲名由中華書局出版。上記故事,乃引述自該書。

  從張集馨的故事可以看到:在北京揚州會館,張集馨的身份先後是江蘇揚州生員、國子監監生(例監)和從順天府鄉試(俗稱北闈、京兆試)勝出的舉人。就會館的“試館”功能而言,入住揚州會館的應試士子包括了應國子監考試的揚州籍生員,應順天府鄉試的揚州籍貢、監生,以及應會試的揚州籍舉人。當然,會館往往是多功能的。揚州籍的應試士子以外,在揚州會館入住的還有揚州籍的商人、揚州籍的京官。會館有明顯的籍貫色彩,有成文或不成文的定規如春、秋兩闈應試士子相讓禮讓之類,會館自有會館文化。鄉試(俗稱考舉人)是省級科舉考試,由各省舉辦,録取本省舉人。順天府是清初確定的鄉試單位之一,各省貢生、監生經國子監考試、推薦,可以參加順天府鄉試、當然亦可以從順天府鄉試勝出爲舉人。會試俗稱考進士,參加會試的是從各省鄉試和從順天府鄉試勝出的各省舉人。台灣的第一位進士陳夢球就是從順天府鄉試勝出爲舉人、再從會試勝出爲進士的。順天府鄉試和會試的考試地點都是北京貢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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