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課鈴響了，廣播裏唱着英語歌。我還要抄作業。黑板上的字密密麻麻，像緑色叔叔的報紙。“小燕子”幫着祁老師整理桌椅，安老師坐在門口等學生背書，李陽看一下書又看一下安老師。

　　“《泰坦尼克號》主題歌聽起來像猫叫。”祁老師説。

　　“歌好聽，詞也美。”安老師説。

　　“真的，昨晚野猫在我窗下叫了一夜。”祁老師把椅子舉過頭，停在半空中。

　　“你是酸葡萄心理。”安老師没有抬頭，總在看一本花花緑緑的書，上面有歪歪扭扭站着的人。

　　我從來就没見過酸葡萄，所以我要發表我的看法：“葡萄都是甜的。”

　　祁老師走過來，在我的腦門上點了一下，我的頭就往後狠狠地擺過去又擺過來。她説：“多嘴！還不快抄！”

　　終於可以回宿舍了，我高興得一進門就“飛鞋”。一只像小鳥似的往前飛，直掉進李陽的口盅裏。一只却要高飛，高，再高，“噼叭——”地上下了一陣雪。我轉過頭，藍色阿姨站在身後，張着圓圓的嘴像條鯽魚。她出去一會又回來，後面跟着祁老師。祁老師像爸爸一樣，瞪着眼睛，亮亮的放光，有點怕人。她説：“損壞公物，日光燈一支，扣五分！”我在衣兜裏翻了一陣，找出一毛錢，交給老師：“没有五分，只有一角。”老師把錢揉成一團，擲到我的臉上。錢掉到地上，慢慢鬆開，像一朵花。

　　下午，祁老師説我給班裏抹了黑。我只是弄壞燈管，没有抹黑。教室裏的墻壁還是那麽白，黑板是它自己黑的，我没抹。祁老師很生氣，我就不抗議了。最後，她讓全班同學舉手表决，我被請到教室外。

　　老師説：“17减9等於多少？”静悄悄的没有聲音，我想説“8”，突然有人説“11”。此時，一只小鳥從天上掉下來，翅膀撲了幾下，就躺在花園裏的草地上一動不動。我下樓去看它。它看着我，不飛。噢，“人來鳥不驚”。

　　“小鳥，你的媽媽呢？”我捧起它，它跳幾下就不跳了。哎呀，它脚上有血！你肯定是被媽媽趕出來的，出門時門碰壞了脚。你媽媽也肯定還會生一個弟弟，她不要你了。我不乖的時候，我媽媽也説要生弟弟，不要我。

　　“快回教室上課！”安老師打掉我手中的鳥，拉着我上樓。我回頭看着阿姨那長長的掃帚一揮，小鳥就不見了。安老師的手真白，腕上的手表裏有只啄米的公鷄。樓梯的拐角處，她蹲下來，擦了擦我的臉，説：“哭了？知錯能改就是好孩子。”她的英語課講得真好，十個單詞，我全記住了。她笑得真美，長大了我一定要娶她。

　　下課鈴一響，安老師走出教室，一個叔叔挽着她走了，消失在長長的走廊盡頭。